流言粉碎：他从未被卡特扣退役 曾因他人自杀未遂

卡特抢断，冲向篮下，整个人飞起，跨过篮下的法国中锋，将球砸进篮筐。后来，人们把这个瞬间奉为传奇，即便法国人自己也给这记扣篮起了惊天动地的名字：死亡之扣。

 

　　看到这里，如果你以为这是一个有关卡特传奇的故事，那可能会让你失望了。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卡特，而是受到卡特胯下之辱的法国中锋弗雷德里克-维斯。可，为什么要写他？

 

　　因为在整理《FIBA世界篮球主题月·法国》的策划素材时，我们发现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：很多中国的球迷对于维斯，都有个相当错误的记忆——卡特的那记扣篮扣碎了维斯的心智，以至于后来，这个可怜人“被扣退役了”。

 

　　这是一个谬误。

 

　　真实的情况是，那记扣篮对维斯并没有太大影响。他是法国黄金一代重要的成员之一，就在受到卡特胯下之辱的同一届大赛，他最终帮助球队取得了银牌，职业生涯蒸蒸日上。的确，他遭遇过人生的大不幸，为此心理崩溃，甚至自杀轻生。但再次重申：这与卡特无关，而是另外的事情。

 

　　法国中锋广被人们认知的瞬间并不光彩

 

　　海边的房子

 

　　面朝大海的一座房子，这是维斯的梦想，无论在法国，在西班牙，在希腊，还是任何这位7英尺2英寸（2.18米）高的职业球员曾驻足过的地方，这个梦想都伴随着他，即便是在他想自杀的那个早上，依旧怀揣着那份憧憬。

 

　　2008年1月的那一天，美好的梦想并没有让维斯开心，他在上午10点驾车从毕尔巴鄂前往利摩日，这是一座以瓷器而闻名的法国城市。维斯去看自己的妻子与儿子，大约90分钟的车程后，他突然将车停在了法国边境小镇比亚里茨的休息站。

 

　　30岁的维斯停下车，靠在椅背上，回想起职业生涯的一幕幕，早些年在法国联赛打球，1999年NBA选秀首轮第15位被尼克斯选中，时任尼克斯主帅杰夫-范甘迪实际上并不想要他，这令他感到失望。然后就是文斯-卡特那次惊天动地的扣篮，如果你不知道那个扣篮，只要在搜索引擎输入“死亡之扣”就可以了，维斯就是那个扣篮的牺牲品，他就此被贴上NBA废柴的标签。

 

　　维斯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，他又想起了海边小屋的梦想……更重要的，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恩佐。然后，维斯拿起了随身携带的安眠药，将里面的药全部吞下。

 

　　1999年，NBA选秀维斯被尼克斯选中，引来颇多争议

 

　　梦想的实现与毁灭

 

　　与同样遭到纽约球迷鄙视的波尔津吉斯不同，波神起码来到了选秀现场，听到了尼克斯支持者们的嘘声，感受了那个氛围，然后他把握住了机会，将那些嘘声转化为了喝彩。

 

　　当1999年选秀大会进行时，维斯正在跟随法国队备战，他要等待经纪人迪迪埃-罗斯的电话，以便了解选秀的情况。1999年7月1日，维斯在巴黎的酒店房间内彻夜未眠，终于等到了电话，罗斯告诉他：“弗瑞德，你的梦想成真了。”

 

　　维斯给父亲打去电话，他喜极而泣将好消息通知家人，那时候他天真地认为每个人都会像他那样对此感到欣喜若狂。短短几周之后，维斯来到纽约参加尼克斯的夏季联赛队训练营，他才知道大多数尼克斯的球迷对于球队选择他感到恼火，他们不满球队没有挑选美国大学球员（比如来自纽约皇后区的罗恩-阿泰斯特），而是摘下一位毫无名气的欧洲大个子。

 

　　1999年NBA选秀大会后，纽约报纸体育版的头版

 

　　那个场面很尴尬，维斯的妻子西莉亚后来回忆道，维斯被告知他并非尼克斯应该选的球员，球迷们为此感到难过。

 

　　虽然球迷的反应令维斯感到沮丧，但艾德-塔普斯科特，尼克斯的临时总经理，正是他选中了这位法国大个子，告诉维斯，球队为得到他感到兴奋，期待着他在夏季联赛的表现。

 

　　总经理的鼓励令维斯有了劲头，但他在与主教练范甘迪接触几次后，干劲被逐渐消磨掉。范甘迪看上去对于球队选择维斯并不认可，维斯告诉西莉亚，范甘迪对他很冷漠，并没有兴趣使用他，甚至有些鸡蛋里挑骨头。

 

　　维斯给西莉亚讲了一件事，有一次范甘迪在训练前发现维斯带着表，这是维斯的习惯，是为了训练守时，而范甘迪却因为这件事训斥了维斯一顿，指责维斯不应该戴着表来训练。

 

　　尼克斯时代，是小范甘迪执教生涯的巅峰

 

　　范甘迪的说法与维斯不同，当记者问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，范甘迪表示他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了，毕竟过去快20年了，他对于维斯并没有什么负面评价。“实话实说，我对于维斯记忆最深刻的是他很亲切友善，”范甘迪说。

 

　　在代表尼克斯出战夏季联赛期间，维斯表现机会寥寥，但这原本并不影响维斯与尼克斯签一份首轮新秀合同，可维斯却没有这样做，而是选择留在法国再打一年。维斯做出这个决定主要是受到了经纪人罗斯的影响，罗斯是维斯当时效力的那支法国球队的股东。后来，罗斯因为金融方面的违规操作入狱，而维斯再也没有得到征战NBA的机会。

 

　　对于失去为尼克斯效力的机会，维斯的解释是尼克斯管理层从未就归队的事情联系过他，他无能为力。实际上，尼克斯与其他的NBA球队一样，有专门的球探考察欧洲球员，只不过从维斯的角度来看，他是被尼克斯抛弃了。

 

　　维斯只好继续留在欧洲打球，他在1997年至2000年连续四次入选法国联赛全明星阵容，虽然维斯在2000年奥运会成为卡特那次惊世暴扣的背景板，但客观讲他在那届奥运会表现还是不错的，帮助法国队拿到银牌。

 

　　在尼克斯看来，维斯似乎缺乏来美国打球的动力。在1999年8月，斯科特-雷登取代塔普斯科特成为尼克斯总经理。雷登虽然对于维斯的兴趣不是那么浓厚，但他对这位法国中锋的潜力还是有一些期待的。据尼克斯官方透露，当时他们想让维斯至少再打一次夏季联赛，但维斯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参赛。对于这个问题，维斯的解释是经纪人未能准确向他传达尼克斯方面的想法。

 

　　西莉亚坦言维斯对于未能为尼克斯效力感到难过，维斯是很期待披上尼克斯战袍的，但阴差阳错之间就失去了机会，而这个失去再也未能得到弥补。“他非常渴望能够为尼克斯打球，却不得不面对现实，他知道这就是生意，”西莉亚说。

 

　　生活的打击让他绝望

 

　　2002年，距离维斯被尼克斯选中已经过去了三年，恩佐出生了，孩子的到来令维斯感到无比幸福，父亲的角色是他一直渴望的。

 

　　然而，不幸降临了，恩佐的身体出了问题，尽管表面上看还算正常，他能够发出婴儿特有的那种声音，快到一岁的时候说出了一些可辨识的词，但残酷的真相是他只是模仿听到的声音而已，并没有真的在学习如何交流。无论对人还是对事，恩佐的注意力都无法集中，当全家在餐厅吃饭，恩佐会尖叫、哭喊、浑身发抖。

 

　　维斯当时正在西班牙打球，一位西班牙医生确诊恩索患有自闭症，这个巨大的打击令西莉亚近乎崩溃，维斯同样非常难过，他几近绝望。

 

　　过去很少喝酒的维斯，因为生活的打击而借酒消愁，夜夜在毕尔巴鄂的酒吧买醉，常常喝到凌晨五点才醉醺醺地回家，即便在比赛日也是如此。西莉亚在2004年与维斯分手，带着恩佐回到法国，这令维斯更加沉迷于夜生活。

 

　　2006年，维斯代表法国队征战欧锦赛

 

　　维斯的人生陷入低谷，场外的他喜怒无常自暴自弃，场上的他懒散懈怠，毫无效率可言，在2004-05赛季场均出战16分钟，场均得分不到3分，在职业生涯出战至少30场的赛季中，上场时间和得分均创新低。

 

　　作为父亲，维斯想念儿子恩佐，但作为一名职业球员，他需要打比赛谋生，两个角色之间的平衡令维斯纠结。维斯尽可能多去看望西莉亚与恩佐，但这无法掩盖他对于自己未能做个好父亲的失望情绪，他和恩佐不能像普通父子那样一起看电影，一起玩棋类游戏，一起做拼图，因为恩佐无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。

 

　　恩佐喜欢篮球，他有时候会去看维斯的比赛，能够短时间作为观众欣赏场上的战斗。不过，恩佐不能打球，当球馆内只剩下维斯父子俩，维斯希望能够和儿子一起投篮或者相互传球，但恩佐只能跑来跑去，维斯只好拿着球站在旁边观望。

 

　　这样的状况维持到2008年1月，维斯再也撑不下去了，在新年过后，他决定让一切结束，他带着安眠药，将车开到比亚里茨的休息站，吞下安眠药闭上了眼睛。

 

　　盼有一天乘风破浪

 

　　大约在服药10小时之后，维斯醒了过来，有那么几分钟，他处于混沌状态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当维斯看到空的药盒，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扑面而来，他很庆幸这次自杀失败。“这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，”维斯说。

 

　　维斯给西莉亚打去电话，西莉亚已经等了维斯很久，在维斯服药后昏迷的那段时间，西莉亚一次次打去电话却无人接听。当西莉亚终于接到了维斯的电话，得知维斯之前发生的事情，西莉亚哭了。

 

　　彼时，因为儿子的病情和维斯的酗酒问题，西莉亚已经和维斯分手。但维斯企图自杀的举动，深深触动了西莉亚。她安排一位朋友驾车去比亚里茨接维斯。

 

　　“当维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，我并不是很惊讶，”西莉亚说，“我所希望的是在经历了这件事后，他能够有所改变。”

 

　　退役后，维斯淡出篮坛，经营着自己的小生意

 

　　人生从来不会那么简单，没有被生活放弃的维斯，懂得了不能放弃生活，他戒酒了，和西莉亚重归于好，职业生涯也得以延续，在西班牙的征程结束后，回到法国打了一段时间，在2011年退役。退役后，维斯和西莉亚开了一家小烟草店和一家小酒吧，靠做些小生意维生。闲暇的时候，他也会接受法国电视台的邀请，去做篮球比赛的解说嘉宾。

 

　　现在，距离维斯被尼克斯选中，距离他被卡特迎头怒扣，距离恩佐出生，都已经过去了很多年。维斯的生活尽管看上去处于正轨，生活似乎一派祥和，但实际上，维斯还在与之前患上的抑郁症抗争，只不过他掩饰得很好。

 

　　显而易见，维斯在职业生涯所经历的，尤其是那些未能实现的目标，并不是他的压力之源。在最近一次采访中，维斯还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，笑着讲述一次前往纽约的经历，他在机场被工作人员认了出来。

 

　　“你不就是那个被尼克斯选中的家伙吗？”那位工作人员问道，维斯迅速弯曲了身体，回答道：“不是，那是我的表弟。

 

　　真正让维斯苦恼的是恩佐，当谈到已经是少年的恩佐，在提升运动能力和专注度方面的表现时，维斯的情绪就会有变化，不再那么开朗。

 

　　西莉亚坦言她多次在早上发现维斯躺在床上，面色铁青愁眉不展。很多次，维斯的情绪失控，最近一次是在自家的店里面，一位顾客因为维斯夫妇都没在前台而吹口哨，维斯向这位顾客咆哮道：“我是你的狗吗？”

 

　　当维斯无法控制情绪，西莉亚会帮助他平静下来，在维斯看来，只有西莉亚理解他。“我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，但他不想这样做，他不愿意去，”西莉亚说，“他说：‘我为什么要和其他人谈论这些事情？我有什么想说的，告诉你就可以了。’”

 

　　现在的维斯，早已经不在意篮球生涯的得失，他知道人生不会是完美的，他现在希望做的是全力以赴做好自闭症孩子的家长，其他的都不重要。

 

　　“我还是会梦见面朝大海的房子，”维斯的语气中依旧有着渴望，但与以前还是有所不同，那座梦想中的房子不再是一个用于享乐的奢侈品，或者是篮球生涯取得成功的标志，而是将它视为人生避风港，在维斯看来，也许在那样一个地方，他能够给予孩子更多。

 

　　“海浪能够让恩佐开心，”维斯说，“所以我想把他带到那样的地方，我希望让他乘风破浪，因为他热爱在水面上奔跑的感觉。”